河灯谣

引子：冰面
1987年，腊月二十三，小年夜。
松河屯的冬夜黑得像锅底。老刘头裹紧他那件油光锃亮的军大衣，提着马灯，沿着松河大坝往东走。他是屯里的守夜人，干这行二十年了，从四十多岁干到六十多岁，头发白了，腿脚慢了，唯独这双耳朵——越来越灵。
松河是黑龙江的一条支流，河面不宽，水却深得很。夏天的时候，河水是青黑色的，像是化不开的墨汁。到了冬天，整条河冻得结结实实，冰层厚的地方能走大车。但今晚不对劲！
老刘头走到河湾处时，忽然看见河面上有光。不是他的马灯映在冰面上的反光——那光是从冰面底下透上来的，幽幽的，像是一团鬼火被扣在了冰层底下，他站住了，那团光在移动。贴着冰层的底面，从河心往岸边漂。老刘头下意识后退了两步，手里的马灯晃了晃，昏黄的光晕在雪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
光团漂到距离岸边三四丈远的地方，停住了
老刘头眯起眼睛。马灯的光映在冰面上，反射出一片模糊的白。他看见冰层下面，有什么东西正在往上看。
那是一张脸。
苍白的，肿胀的，嘴唇冻成了青紫色。那张脸贴着冰层的底面，两只眼睛睁着，瞳孔已经变成了灰白色，却像是还能看见东西似的——直勾勾地盯着岸上的老刘头。
老刘头的腿肚子转筋了。
他想跑，脚底却像生了根。那张脸就在他脚下三尺厚的冰层底下，隔着一层透明的冰，和他面对面。更诡异的是——那张脸上的嘴角是往上翘的。像是在笑。
然后，老刘头看见了那张脸嘴里的东西。
一盏河灯！！！！！
纸糊的莲花座，中间插着一根蜡烛。蜡烛还亮着，火苗在冰层底下的水里燃烧——火在水里烧
老刘头的马灯脱了手，咣当一声砸在冰面上。玻璃罩碎了，火苗子噗地灭了。黑暗中，只剩下冰层底下那团幽幽的光，照着那张浮肿的笑脸，一点一点往河心漂回去
老刘头跌坐在雪地上，嗓子眼里挤出一声变了调的嚎叫。那声音顺着封冻的松河传出去，被两岸的柳树丛吞得干干净净
第二天清晨，松河屯的人在河湾处发现了一具浮尸
不是从冰窟窿里浮上来的——是